《眼兒媚·中元夜有感》是清代詞人納蘭性德所寫的一首詞。詞之上片.納蘭想盡種種辦法,想讓自己的精誠感動神明。詞之下片,從沉溺轉入惑溺,從內景轉人到外景。該詞反映的是比生離更痛苦的死別,詞人通過寫景及用典,生動形象地表達了自己對妻子盧氏的懷念之情。
眼兒媚·中元夜有感①
手寫香臺金字經,惟愿結來生②。蓮花漏轉,楊枝露滴,想鑒微誠③。
欲知奉倩神傷極,憑訴與秋擎④。西風不管,一池萍水,幾點荷燈。
①眼兒媚:詞牌名,又名《秋波媚》。雙調四十八字,前片三平韻,后片兩平韻。中元:指農歷七月十五日。舊俗民間于此日有祭祀亡故親人的活動,是日于水上放荷燈,以奠亡靈。
②香臺:佛殿之別稱,即燒香之臺。金字經:佛經。
③蓮花漏:古代一種計時器;。鑒:審察、辨明。此三句意謂想默數著漏滴、露滴來表明我的心意是否真誠。
④“欲知”二句:意謂想要知道我供奉神明,又傷心至極的心情,惟有這秋日里的荷燈可以證明了。憑訴:即憑說,辨明之證據。秋擎:指所放之荷燈。
我親手用金泥抄寫佛經,祈禱來生能再與你結緣。蓮花形的更漏轉動著,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夜已將盡,楊柳枝滴落冰涼‘的露水。我又抄寫了一夜的經文,佛祖應該知曉我的誠意了吧。
我為你傷心已極,而這些傷心,唯有說給自己聽。水面上孤單單漂著浮萍與幾盞荷花燈,西風卻毫不憐惜地吹了過去。
詞寫于康熙十六年(1677)七月十五日,納蘭作此詞時盧氏剛亡故不久,又恰逢農歷七月十五中元節,祭祀親人,詞人為了懷念妻子盧氏而寫下這首詞。
納蘭性德(1655年-1685年),葉赫那拉氏,字容若,滿洲正黃旗人,原名成德,避太子保成諱改名為性德,一年后太子更名胤礽,于是納蘭又恢復本名納蘭成德。號楞伽山人。清朝著名詞人。他的詞以“真”取勝:寫景逼真傳神。詞風“清麗婉約,哀感頑艷,格高韻遠,獨具特色“。著有《通志堂集》、《側帽集》、《飲水詞》等。
納蘭作此詞時盧氏剛亡故不久,又正值祭祀之日,近年陪伴之人,恍然竟成吊唁之人,怎能不淚零。傷懷處,親手用金泥抄寫金字經,即佛經,一遍一遍,虔誠寫那經文,絮絮地祈求,唯愿來生,還能與其再續今生之緣,再結連理。要知自妻子盧氏亡故以后,納蘭對佛學的研究愈加癡迷。也難怪,困于情傷,痛于生死,自會萌生了凈化、自慰之心。癡情無奈,苦困相思,只能反復苦寫不停,企盼那來世之緣,精誠所至。
“蓮花漏轉,楊枝露滴,想鑒微誠”兩個典故,取自佛家之說,深刻了心意實誠,讓人感動不已。蓮花漏是古時計時器之一,一點一滴,日復一日,納蘭誠心的祈望,正似這漏滴點點,擲地有聲的不是他的清淚,而是深情款款。楊枝水喻指的則是能使萬物復蘇的甘露。《晉書》中流傳下的典故說,石勒之子石斌暴病而終,石勒請來的高僧用楊枝蘸水滴在他兒子身上,這甘露竟真的使石斌生還。這里表達的是深切的愿望,即便是死生之遙,癡心不改。
欲說還休,對那佛堂之中的神明訴說:要知道我誠心供奉,傷痛之至,浮在秋水上的荷燈,自能證明我的癡情我的誠摯。——言語之中,好似有萬千愁緒,不被理解,只能觀景尋找依托之物。想象那場景,渺小的荷燈浮于蒼茫的秋水上,微光寂寥,正似納蘭心中,此時百感交集,躊躇萬千。這相思,這離愁,這回憶,又有何用,故人不再,天上人間,何似當年。
最后一句,更是讓人悲慟萬分。“不管”一詞,讀來備感西風無情。“一池萍水,幾點荷燈”,又甚是孤寂。又讓人想到“萍水相逢”,“萍”是水上漂浮不定的浮萍。看秋水為那一池“萍水”,納蘭又暗比自己是無根之萍,只得飄蕩于這無邊的惆悵中。愛人已故,自己惟似漂泊客。
全詞圍繞著中元節特有的習俗落筆,只在詞的末尾摹景,用西風的無情反襯出自己悼念亡妻的深情,使自己所抒發的悲痛之情更加厚重深濃。
首都師范大學東方古籍研究所研究員張秉戌《納蘭詞箋注》:“舊俗中元節是祭祀亡靈的時候,作者于此時又痛苦地懷念起已故的妻子,于是發之為詞,不勝悲悼。詞圍繞著中元節特有之習俗落筆,只在結處摹景,用西風之無情反襯自己悼念亡妻的深情,使所抒之悲痛情感更濃厚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