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是中國當代作家閻連科創作的中篇小說,首次發表于《收獲》1997年第1期。
《年月日》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深刻而真實地反映了中原大地上的貧苦農民的生活境遇。小說所演繹的人物形象之中,映射出作者對中華民族文化精神和性格的反思和理性的思考,作者在小說之中揭示了一種悲劇性的精神和審美的獨特意蘊,具有較高的文學特質和格調。
2001年,《年月日》獲第二屆魯迅文學獎中篇小說獎。
先爺在千古大早、村人都去逃荒的時候,一個人留下來同命運抗爭,他堅毅無畏地與狼對峙,吃老鼠肉度日,最后以血肉之軀喂養玉蜀黍,為的是以糧種奉獻給逃荒歸來的村人們。先爺是出于對村人的未來和命運的責任感,自身的潛能才被激發出來。讀者在一個年邁的老人身上看到的是生命力的勃發和頑強,在悲劇感的壯美中,讓人動容的老人的責任感和奉獻精神。
《年月日》他描寫一個老漢,在大旱之年所有人都舉家逃離的時候,他獨自留下來照看一棵勉強存活的玉米秧苗,陪著他的只有一條瞎眼老狗。他克服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困難:酷暑、干旱、饑荒、鼠患、狼群襲擊等等,最后玉米苗長大了,但因為缺少肥料不能結子,老漢決定把自己的身體作為肥料,默默地死在那棵玉米邊上的土坑里。逃荒回來的人們發現這個老漢的時候,那棵玉米的無數根須都深深扎入他的每一塊腐肉和尸骨,從他的肉體里吸收了養料。人們從那棵玉米收獲了七顆飽滿的玉米粒子。第二年,當人們又離鄉背井去逃荒的時候,村子里就有七個強壯男人留了下來,保護著七顆新的玉米秧苗茁壯長大。
閻連科曾表示《年月日》里的情節、細節“不能說在我小時候的生活里發生過,但也不是特別奇特的想象,就是稍加想象了一點點。比如說饑餓,小時候哪怕只經過幾天的饑餓,自然也就能夠想象饑餓是什么樣子了;經歷過旱災,自然可以想象水井里如果還有一點水,那就應該用棉花、棉被和衣服把水吸上來。這都是沿著日常生活經驗,往想象的方向向前走一點的事。沿著日常的生活,朝著某個方向走上一小步。談不上是極限,對我來說仍然是日常。”當說到小說為什么會寫狗,閻連科表示因為自己是1958年出生的,是屬狗的,也就自然寫了狗。
閻連科,1958年出生于河南嵩縣,1978年應征入伍,1985年畢業于河南大學政教系、1991年畢業于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情感獄》《丁莊夢》《日光流年》《堅硬如水》《受活》《風雅頌》《四書》等十部,中、短篇小說集《年月日》《黃金洞》《耙耬天歌》《朝著東南走》等十余部,散文、言論集十二部;另有《閻連科文集》十六卷。曾先后獲第一、第二屆魯迅文學獎,第三屆老舍文學獎和其他國內外文學獎項20余次。現供職于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為教授、駐校作家。
生命智慧
在《年月日》中,作者賦予主人公先爺以極其惡劣的生存環境,在極其惡劣的生存境遇和背景之下,作者充分展示和顯露出對人類的生存智慧的欣賞和贊頌之情,由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宣言“餓死天,餓死地,還能餓死我先爺。”可以得見生命的智慧何其堅強和偉大,讀者可以由先爺隨后的奪食行動中,得以證明:刨地里沒有發芽的玉米種;刨老鼠洞里的存糧;用褥子浸井水;捉老鼠當吃食等,這一幕幕慘烈的生存競爭,與中華民族流傳久遠的寓言故事:盤古開天地、精衛填海、女媧補天、大禹治水等相類似,使人們可以感受到人類的生存智慧和強大的精神,在先爺身上所凝聚的這種生存力量,是人類抗擊自然力量的一個象征和意向;在先爺身上所看到的生存智慧和力量,可以與寓言中的精神相媲美,也可以感受到先爺身上與苦難相抗爭的激情。人們對這澎湃的生命激情備感敬畏,也使先爺這個人物成為了具有英雄氣概的、悲劇性的人物。在這個意義上來看,先爺這個人物以其獨立的意志和主體性的精神,實現了與遠古神話的審美置換,他意寓著中華民族兒女堅強勇敢的民族性格,也象征著頑強不屈的中華民族精神,具有民族寓言的意義和價值。
生命歷練
閻連科認為人類的存在本質即是毀滅,而毀滅也充分體現出生命的本真原色,具有極其巨大的張力。在他所創作的小說《年月日》之中,創造出許多毀滅性的場景,例如:村莊在嚴重的旱情下被毀滅,動物被饑餓所毀滅,良知被金錢所毀滅,所有的具象都是一種苦難,也是對生存的歷練,人類只有超越苦難才能成長,即便是一顆微不足道的玉米苗。在《年月日》之中,就連玉米苗的生命都實現了超越,在歷練中成長。在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生存環境中,毀滅性的苦難正是一種對生命的歷練,所有的生命必須在超越苦難之后才能更加堅不可摧,如同在困苦中受折磨的人類。在《年月日》中,讀者會感覺到一種刻骨銘心的疼痛,而這種疼痛感正是對苦難和毀滅的印證。在閻連科的小說筆觸之中,流露出對生生不息的生命的尊重和敬畏,也使生命這個古老的命題變得具有韌性而厚重。
土地情結與社會文化
《年月日》傳遞出一種對生命的固執,而這種固執與思鄉戀舊的土地情結密切相連。中華民族自古就有深厚的土地情結,對于土地的固守,是中國社會的文化和心理現象。這種土地情結,也是閻連科小說中的生命之根。當全村的人都逃離干旱災難的時候,先爺因為固守自己的土地,想再看一眼家里土地里的一棵玉蜀黍苗,由此,他找尋到了生命的寄托,并以一種詩意的語言描寫出先爺的這份土地情結。尤其是到了小說的最后,先爺的最終決定是將自己化身泥土,成為玉米苗最后的肥料,并在他身體的滋養下,為村里人留下了珍貴的七顆玉米種子。由此可以看出作者的深意:只有扎根于土地的人,才能獲得生存的希望。如此慘烈的生存抗爭,讓人不忍卒讀,也使人類在苦難命運中的韌性發揮到了極致。鄉土氣息與現代氣質的奇異結合,由單純的苦難抗爭性的敘寫上升到對生存的深層透視和反思。
農民意識的局限性反思
在《年月日》之中,可以看到72歲老農所具有的生存技能的經驗性,這一點可以由文中的“我七十二了,過的橋比你們走的路還長哩”得知,并且還可以體驗到一種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征服的心理狀態,同時它也體現出一種人本主義和人道主義關懷。然而,生存經驗上的智慧與知識、價值觀念的愚昧落后并非是對立關系。在先爺這個老農的人物之中,具有典型的中國農民的意識,他的年齡更加劇了其蒙昧的程度,他還懼怕變化,排斥一切有悖“常理”的東西,充分體現出中國農民“安土重遷、落葉歸根”的鄉土意識和文化觀念,呈現出一種封閉、求穩、屈從的行為思想和文化意識。最后,在先爺強烈的族群榮譽感和自身農民意識的局限之下,終究無法脫離必然的犧牲宿命。
細節描述
在表達小說的主題和要義的過程中,作者運用了生動而逼真的細節描述,這對于呈現作品的主題具有極大的推波助瀾的作用和意義。作者閻連科向人們呈現和烘托出極其精彩的細節片段,并且有不少的細節描述讓人驚心動魄。例如:人與狗的對話;鋪天蓋地的鼠類;高齡而疲憊的先爺與狼群的對峙;對玉米的以命相贈……如此種種,令人匪夷所思而觸目驚心,這些奇譎詭異的細節描述,極其生動而逼真地烘托出小說的主題。尤其令人震驚的是,對于先爺死后的細節描述,更是悲慘與壯烈!從那些令人心驚的字眼:粗如筷子的紅根、渾身的蛀洞、玉蜀黍根須網串在一起等,可以感受和體驗到一種發自肺腑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也正因為如此,讀者才能更為深刻地、從骨髓深處感受到恐懼和震顫,體味到人類與自然抗爭的悲壯精神與強勁的韌性。
虛構化的處理風格
在《年月日》之中,作者對時間和地點進行了虛構化的處理,他并不設置具體的時間和人物,而是將整個小說置于一種寓言般的、歷史神話意味的氛圍和意境之中,使這部小說作品的故事情節與具體的事件、環境相脫離,虛設了一個孤獨、隔絕、貧困的鄉土世界,這個虛構的情境和鄉土世界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成為了作者創設的一個藝術的、意象化的世界,由作者所簡潔交待的一句“千古旱天那一年”,可以看到作者所創設的這個虛化的世界,感受到由一個72歲高齡的老人所演繹的生命的獨舞,在這個簡潔的、虛化的世界之中,蒼茫宇宙由唯一的人類、狗、玉蜀黍苗、狼群構成,在這些極其有限的作品材料之中,可以看到作者所勾畫出的復雜的世界,感受到作者所要表達的人類精神和命運的精神意旨。在這個虛構的世界和場景之中,歷史與現實在同一個坐標之中,可以同時感受到歷史的沉重話語和現實的真切感受,由此也可以在作者所創設的模糊和清晰之中,感受和體悟到其豐富而深刻的寓意。
1998年9月,《年月日》第四屆上海“長中篇小說優秀作品大獎”中篇一等獎。
2001年,《年月日》獲第二屆魯迅文學獎中篇小說獎。
2001年,《年月日》獲第八屆“小說月報”百花獎。
2009年,《年月日》獲法國唯一小說翻譯獎。
《年月日》首次發表于《收獲》1997年第1期,后收錄在閻連科的小說集中。
名稱 出版時間 出版社 ISBN 備注
《年月日》2002年4月 新疆人民出版社 7-228-07005-4 中短篇小說集
《年月日》2010年4月 河南文藝出版社 978-7-80765-235-9 中短篇小說集
《年月日·朝著東南走·橫活》2014年3月 人民文學出版社 978-7-02-010096-5 中篇小說集
《年月日》2014年6月 河南文藝出版社 978-7-5559-0034-4 中短篇小說集
《年月日》2021年6月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978-7-5594-5924-4 單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