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主人公叫安東納·洛根丁,他是一個孤獨的年輕的知識分子,他自我意識很強,有點神經質,因為失戀幾乎精神崩潰。經歷了長途旅行之后,洛根丁終于在海濱城市波維爾市安頓下來。他住在車站附近的旅行推銷員的旅館里,每天所接觸的都是些唯利是圖、冷酷無情的人。洛根丁有時在街頭閑逛,有時在酒吧間與老板娘調情……
洛根丁
洛根丁在某種程度上是精神危機時期的薩特,他把內心的感受,諸如孤獨,焦慮,不滿通過洛根丁發泄出來。主人公洛根丁便成了第一個薩特式人物。洛根丁是位歷史學家,為了完成部歷史傳記來到波維爾。他上圖書館,泡酒店,結識了圖書館里的自學者,有時和酒店老板娘幽會,終日生活在循規蹈矩的市民中間,混沌、麻木,逐漸地失語。突然間他感到了“惡心”。在他眼中,一切存在之物都失去了日常的形態,甚至自己的肉體也是異己之物如同樹根般丑惡。波維爾的生活似乎永遠一成不變。生活在封閉、平庸保守的丑惡現實中循環,時間喪失了時間性。而人生的意義就在于時間的不可逆轉,人的一生中每一個時刻都應該是獨特而不可復現的。沒有變化的時間使人生失去了意義,洛根丁迷失在意義缺失的虛空中,時時遭受“惡心”的襲擊。
洛勒旁
失敗了的政治冒險家,布城的德·洛勒旁侯爵,矮小的老好人,欺騙聶爾西亞,謀殺保爾一世,洛根丁在布城就是為了他。然而三年以后,當洛根丁的研究走向深入之后,洛勒旁的容貌便像墨跡一樣,逐漸淡了下來,他的感受逐斷發生逆轉,直至質變。洛勒旁欺騙了歷史,也欺騙了洛根丁。“一個多么會說謊的小小的自考者”,洛根丁終于作出自己的判斷。
安妮
六年前,安妮拋棄了洛根丁,是因為她要追求所謂“獨特的境遇"、“完美的時刻” ;六年后,她又拋棄了他,因為她對人生,世界都感到厭惡,她只是“在肉體上還活肴”。安妮始終掌握著對洛根丁的主動權。她和洛勒旁代表著洛根丁一度尋求的生存的理由。
自修者
這位自修者有好看的女人似的睫毛和像一條肥大的白色的蟲一樣的手。雖是一名執達員的書記,但他一天到晚除了在圖書館里看書以外,幾乎無事可作。他勤于自學,但他采用的是不加選擇,按字母順序來讀書的方法。在浩翰的知識海洋面前,他簡直就是一個愚蠢的書呆子。他宣稱他是一個人道主義者, 但他的人道主義是盲目的人道主義。他并沒有真正理解“有人類存在呀” 的含義。他“愛人類”,但他是孤獨的。此外,他還是個卑怯的同性戀者,盡管他對少年的僅限于凝視的微小的愛情,幾乎不是肉欲。
老板娘
鐵路飯店的老板娘,這個在裙子下面慢慢地腐爛的肉體。一方面是個善于經營的好掌柜,一方面她又是個來者不拒的淫婦。她每天都需要一個漢子以從中得到愉快。別人只要問一聲,她從來不說沒空。一個外貌堂堂,膽小卑怯;一個明目張膽,放蕩無料,但自修者和老板娘都是城市里令人惡心的灰色小市民。
26歲的薩特開始寫作時,整個歐洲籠罩在一片第二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的陰霾中,經濟上,1929年爆發的資本主義世界性的危機正在蔓延,極端殘酷的現實與人們內心美好的希望,在不斷碰撞中產生了一種普遍的痛苦、迷茫和絕望的情緒,作為敏感的知識分子的薩特感受到了歷史的變化,他選擇用筆來啟發大家如何看待這樣可惡荒誕的社會,如何面對現實與理想的落差。
1931年二月,薩特服兵役期滿,拒絕當士官生,遂復員任教于勒阿弗爾中學。但在此期間,隨著歲月的流逝,薩特產生了失意感,于是開始撰寫對孤獨的思考,年底,開始寫論偶然性的論文,這也是《惡心》的初稿,1934年薩特在柏林求學期間完成《惡心》的第二稿,1938年三月,《惡心》出版。
讓-保羅·薩特,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文學家、社會活動家。1905年出生于巴黎,父親在他很小時就去世。他隨母到當教授的外祖父家生活。1915年,他考入中學。20歲考入巴黎高等師范學校攻讀哲學,1928年畢業后擔任中學教師,并與波伏娃結為夫妻。1933年赴德留學深造,師從著名哲學家胡塞爾和海德格爾。回國后他邊從教邊寫作。二戰爆發后,薩特參軍,次年被俘。獲釋后從事創作,主張“介入文學”。1945年創辦《現代雜志》,成為職業作家。1955年訪問中國。1964年他以“不接受一切官方給予的榮譽”為由謝絕了諾貝爾文學獎。1980年4月15日病逝于巴黎。代表作有《存在與虛無》和《惡心》等。
1.存在的虛無
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把“存在”作為起點和本體,并由此出發探討人的本質和意義。薩特把存在分為“自在存在”和“自為存在”兩個領域。“自在存在”是指人們感知的對象、內容,指意識之外的客觀世界,它是完滿的充實的,無主動性,荒謬的。“自為存在”指人的主觀意識,人的愿望、情感、意愿、理智等。它是真正的存在,非實在性的,完全自由、主動、有創造性。而自在存在和自為存在也不可分割地聯系著構成一個總體,沒有自在,自為便是某種抽象的東西,一個無物的意識,沒有自為,自在便成為不可說明的東西,只是一個人從意識的虛無那里取得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小說《惡心》就是薩特對人的這種存在狀態的形象描述和深刻體驗,它通過主人公洛根丁的日常生活,展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的世界的荒謬,也讓人們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他的文學批判的世界。
《惡心》的獨特之處在于他不滿足于揭示事物,而是去揭示事物本質的存在。通過文學語言表達了其存在哲學的核心部分,因此有必要了解薩特的存在哲學。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思想大致有三點:(1)“存在先于本質”。在薩特看來,人像一粒種子偶然地飄落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本質可言,只有存在著,要想確立自己的本質必須通過自己的行動來證明。人不是別的東西,而僅僅是他自己行動的結果。(2)“自由選擇”。上帝死了,人在這個世界上是自由的,人的行動選擇是自由的。這是因為人的選擇既沒有任何先天模式,沒有上帝的指導,也不能憑借別人的判斷,人是自己行動的惟一指令者,但是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3)“世界是荒誕的”。人偶然地來到了這個世界上,面對著瞬息萬變、沒有理性、沒有秩序、純粹偶然的、混亂的、不合理的客觀外界,人感到處處受到限制、阻礙。在這世界里人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人只有感到惡心、嘔吐。為了在世界上有否定,為了能對存在提問題,就應該以某種方式規定虛無,這是薩特所揭示的虛無的存在的根源,在《惡心》中他寫到:“虛無只是我腦中的一個概念”,“并非在存在之前來的,它也是一種存在,出現在其他許多存在之后”。這與康德的純粹理性一脈相承,與波普爾的證偽說亦有共通之處;人的存在是一個能實現與世界以及自身的虛無化脫離的存在。這種脫離的永恒可能性和自由是一回事。
2.選擇的自由
在通篇的絕望中仍能看到主人公擁有的一些“美妙的時刻”,雖然這些描寫微乎其微,但仍舊不可忽視。洛根丁在音樂中,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沖動,他覺得自己的軀體堅硬起來,厭惡走得無影無蹤。在日記的結尾,他也是在音樂聲中莊嚴地宣布一個基調和即將誕生的未來。在洛根丁的隱約的希望之中,人們感受到了那種來自內在生命的可貴的訴求。在薩特看來,人與自然物的根本區別,在于人具有意識,而意識的最大特征是自由,而自由就是對人的意志的召喚。即便世界荒誕,人還是有自由去創造自己,創造自己的價值。所以在這個意義上,人們看到的洛根丁,是一個敢于正視自我存在和自我命運的生命;是一個肩負責任和使命并能夠賦予自己生命以意義和價值的可貴生命。
在藝術形式上,《惡心》是一部用第一人稱來寫的日記體哲理小說。全書由主人公一篇篇長短不一的日記組合而成,這些日記在內容上十分龐雜,互不聯系,形如散沙,因而在作品的結構上就有別于傳統的故事性小說,沒有起伏跌宕、曲折離奇的情節。不過從小說的深層結構看,作者安排這些日記,都是經過精心構思的。小說以主人公的心緒演變為內在線索,以布維爾城為人物活動的中心點,從而把眾多的日常生活片斷連綴成一個有機整體。此外,《惡心》還把描寫現實生活的傳統手法與表現人物內心復雜的意識活動的現代手法有機結合起來,多層次、多角度地描繪出富有立體感的生活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