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是隋末唐初詩人王績的詩作。此詩描寫了隱居之地的清幽秋景,在閑逸的情調中,帶著幾分彷徨,孤獨和苦悶,是王績的代表作,也是現(xiàn)存唐詩中最早的一首格律完整的五言律詩。首聯(lián)借“徙倚”的動作和“欲何依”的心理描寫來抒情;頷聯(lián)寫樹寫山,一派安詳寧靜;頸聯(lián)中用幾個動詞“驅”“返”“帶”“歸”進行動態(tài)式的描寫,以動襯靜;尾聯(lián)借典抒情,情景交融。全詩言辭自然流暢,風格樸素清新,擺脫了初唐輕靡華艷的詩風,在當時詩壇上別具一格。
野望
東皋薄暮望⑴,徙倚欲何依⑵。
樹樹皆秋色⑶,山山唯落暉⑷。
牧人驅犢返⑸,獵馬帶禽歸⑹。
相顧無相識⑺,長歌懷采薇⑻。
⑴東皋(gāo):地名,在今山西河津,詩人隱居的地方。皋,水邊地。薄暮: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薄,迫近。《楚辭·天問》:“薄暮雷電,歸何憂?厥嚴不奉,帝何求?”
⑵徙倚(xǐyǐ):徘徊,彷徨。依:歸依。
⑶秋色:一作“春色”。
⑷落暉:落日的余光。
⑸犢(dú):小牛,這里指牛群。
⑹禽:鳥獸,這里指獵物。
⑺相顧:相視;互看。
⑻采薇:薇,是一種植物。相傳周武王滅商后,伯夷、叔齊不愿做周的臣子,在首陽山上采薇而食,最后餓死。古時“采薇”代指隱居生活。《詩經·召南·草蟲》有:“徙彼南山,言菜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又《詩經·小雅·采薇》有:“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市靡家,獫狁之故;不遑啟居,獫狁之故。”此處暗用二詩的句意,借以抒發(fā)自己的苦悶。
傍晚時分站在東皋縱目遠望,我徘徊不定不知該歸依何方,
層層樹林都染上秋天的色彩,重重山嶺披覆著落日的余光。
牧人驅趕著那牛群返還家園,獵人帶著諸多獵物回歸家園。
大家相對無言彼此互不相識,我長嘯高歌真想隱居在山岡!
王績入唐后以秘書省正字待詔門下省,不久辭官還鄉(xiāng)。貞觀中出為太樂丞,旋又告歸。此詩當作于詩人辭官隱居東皋(在今山西河津)之時。
王績(585—644),字無功,絳州龍門(今山西河津)人。王通之弟。常居東皋,號東皋子。仕隋為秘書省正字,唐初以原官待詔門下省。后棄官還鄉(xiāng)。放誕縱酒,其詩多以酒為題材,贊美嵇康、阮籍和陶潛,嘲諷周、孔禮教,流露出頹放消極思想,表現(xiàn)對現(xiàn)實不滿。原有集,已散佚,后人輯有《東皋子集》(一名《王無功集》)。
這首詩寫的是山野秋景。全詩于蕭瑟怡靜的景色描寫中流露出孤獨抑郁的心情,抒發(fā)了惆悵、孤寂的情懷。“東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東皋,指他家鄉(xiāng)絳州龍門的一個地方。他歸隱后常游北山、東皋,自號“東皋子”。“徙倚”是徘徊的意思。“欲何依”,化用曹操《短歌行》中“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的意思,表現(xiàn)了百無聊賴的彷徨心情。
下面四句寫薄暮中所見景物:“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舉目四望,到處是一片秋色,在夕陽的余暉中越發(fā)顯得蕭瑟。在這靜謐的背景之上,牧人與獵馬的特寫,帶著牧歌式的田園氣氛,使整個畫面活動了起來。這四句詩宛如一幅山家秋晚圖,光與色,遠景與近景,靜態(tài)與動態(tài),搭配得恰到好處。然而,王績還不能像陶淵明那樣從田園中找到慰藉,所以最后說:“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說自己在現(xiàn)實中孤獨無依,只好追懷古代的隱士,和伯夷、叔齊那樣的人交朋友了。
讀熟了唐詩的人,也許并不覺得這首詩有什么特別的好處。可是,如果沿著詩歌史的順序,從南朝的宋、齊、梁、陳一路讀下來,忽然讀到這首《野望》,便會為它的樸素而叫好。南朝詩風大多華靡艷麗,好像渾身裹著綢緞的珠光寶氣的貴婦。從貴婦堆里走出來,忽然遇見一位荊釵布裙的村姑,她那不施脂粉的樸素美就會產生特別的魅力。王績的《野望》便有這樣一種樸素的好處。
這首詩的體裁是五言律詩。自從南朝齊永明年間,沈約等人將聲律的知識運用到詩歌創(chuàng)作當中,律詩這種新的體裁就已醞釀著了。到初唐的沈佺期、宋之問手里律詩遂定型化,成為一種重要的詩歌體裁。而早于沈、宋六十余年的王績,已經能寫出《野望》這樣成熟的律詩,說明他是一個勇于嘗試新形式的人。這首詩首尾兩聯(lián)抒情言事,中間兩聯(lián)寫景,經過情──景──情這一反復,詩的意思更深化了一層。這正符合律詩的一種基本章法。
明代李攀龍、葉羲昂《唐詩直解》:淺而不薄。
明代李攀龍、袁宏道《唐詩訓解》:起句即破題。“秋色”補題不足,且生結意。“落暉”應“薄暮”,且生“返”“歸”二句。
明末清初黃生《唐詩矩》:前寫野望之景,結處方露己意。三、四喻時值衰晚,此天地閉、賢人隱之象也。故末寄懷《采薇》,蓋欲追蹤夷、齊之意,然含蓄深深,不露線索,結法深厚。得此一結,便登唐人正果,非復陳、隋小乘禪矣。
清代顧安、何文煥《唐律消夏錄》:此立意詩,“薄暮望”“欲何依”,主句也。下邊“秋色”“落暉”“牧人”“獵馬”,俱是“薄暮望”之景;“皆”字、“惟”字、“歸”字,俱是“欲何依”之情。所以用“相顧”句一總頓住。末句說出自己胸襟也。又:此詩說“無依”情緒,直趕到第七句。若胸中稍有不干凈處,便要露出。“長歌”一言,壁立萬仞矣。或問此句可以為主句否,蓋此句是胸中主見,不是詩中主句,所謂主中主也。
清代王堯衢《古唐詩合解》:王堯衢曰:此詩格調最清,宜取以壓卷。視此,則律中起承轉合了然矣。